文化的失而求诸野

2019-08-29 admin

孔子说:“礼失求诸野。” 礼是一种文化,广而言之,“文化”流失之后同样也可以“求诸野”。很多时候,一种文化往往能顽强地存活于它所流传到的“野”地——本国的边疆、少数民族地区、外人罕至的山地,或者海外。甚至当某种文化在“原产地”失传后,还能从“野”地回流到故乡。

比如,河湟方言中一些在我们看来极为土气的方言俚语,竟然有着极为古远和雅致的来源。如河湟方言中有个词叫作“咥”(音“die”,二声),意为“吃”,青海人可能会这样说:“昨天中午的拉面叫我咥给了两大碗。”说“咥”而不说“吃”,给人一种吃得痛快淋漓的感觉。“咥”的历史久远,《易经》的《履卦》中就有“履虎尾,不咥人,亨”的表述。意思是“踩了老虎尾巴,老虎却没有咬人,这是吉祥的。”如今,这一古老的词汇在报刊杂志、广播电视上十分罕见,但在大西北的陕西关中、甘肃河西走廊、青海河湟地区,却仍然活在坊间里巷人们的言语中。

再如,青海农民把打庄廓、盖房子叫作“修业”,这个“业”字也大有来头。被誉为中国辞书之祖的《尔雅》中解释“业”字:“大版谓之业”,郭璞注曰:“筑墙版也。”“版”通“板”,河湟农民早就明白“业”的原始含义是“筑墙用的木板”,并用“修业”来表示打庄廓墙等活动。这不,有关“修业”的河湟花儿里就在唱:“新打着庄廓十八板,有心了再加上一板。”

让我们把视线从大西北移到大西南。现在到云南丽江去旅游,一个重要的活动就是听纳西古乐。有专家指出,纳西古乐是融入了纳西族风格的唐、宋时期的中原音乐。这一点从它的某些词牌、曲牌名——如《山坡羊》《水龙吟》《浪淘沙》——中就可以略窥端倪。千年之后,当唐宋古乐在中原地区已难觅踪影时,它还能穿越时空在我们耳边响起,让人不禁感念云南这片边陲之地为我们保留了这天籁之声。

一些文化典籍也经历了失而求诸野,回归故土的历程。成书于唐朝贞观五年的《澳门太阳城贵宾厅群书治要》,以“务乎政术,存乎劝戒”为宗旨,是唐太宗李世民命萧德言等大臣从前人著述中撷取精华,辑录而成的。它为唐太宗治国安邦,创建“贞观之治”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。惜乎这部巨著在唐朝末年的战火中毁之殆尽,从此在中国失传。但庆幸的是,之前早有日本遣唐使把《群书治要》的抄录本带到东瀛,使其得以留存于世。

公元1796年,日本的尾张藩主主动馈赠,中国商人把三部《群书治要》带回国,但此书只在中国藏书家中小范围流传。民国时期,商务印书馆又将其影印出版,也由于印数稀少,流通不广。

直到20世纪90年代,我国原驻日本大使符浩先生把一套天明版《群书治要》带回了中国。2011年,《群书治要》这部唐代古籍的校译版在中国大陆出版,立即引起了我国学界和政界的高度关注,相关注释、阐释的书籍也屡见付梓。佚失千年而再放光彩,如今,《群书治要》已成为人们研究中国古代治国理政智慧,发挥“古镜今鉴”作用的重要典籍。